1960年代初，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。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，手里攥着笔，半天没落下去。他面前摊着一摞稿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改了又改。写到某一页的时候，笔停住了。他盯着纸面看了很久，最后写下了一句话—— “以赴刑场之心情上战场。” 这个人叫杜聿明。黄埔一期毕业，国民党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，淮海战役中国军实际上的前线总指挥。此刻他是个战犯，在功德林里接受改造。他正在写的，是后来被收录进《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》的回忆录《淮海战役始末》。 让他停笔的那句话，说的是1948年秋天，他接到去徐州命令时的心情。可真正让他在晚年反复念叨的，是另一件事。 他跟人说过不止一次：当年他拟好了一个方案，先集中主力打掉刘伯承的中原野战军，再回头收拾粟裕的华东野战军。如果按这个方案打，淮海战役的结局未必是后来那个样子。 “先打刘伯承，可胜。” 这句话，他在回忆录里写了，在跟人聊天时也说了，反反复复，说到最后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心里拔不出来。 可这根刺，到底是怎么扎进去的？蒋介石为什么不听？如果真按杜聿明说的打，历史会不一样吗？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，得从头讲。 一、那个方案，杜聿明想得很细 1948年10月，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杜聿明向统帅部提交了一份作战建议。 这份建议的核心内容很直接：趁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还处于分离状态，集中徐州方面的主力，先打掉其中一路，再回头对付另一路。 杜聿明的具体设想是这样的：黄百韬第七兵团在碾庄坚守七到十天，李弥第十三兵团守备徐州，杜聿明自己率领邱清泉第二兵团、孙元良第十六兵团，在华中方向黄维第十二兵团的配合下，全力击破刘伯承率领的中原野战军六个纵队，然后再回师解黄百韬之围。 这个方案，从纸面上看，并非没有道理。 淮海战役前，国民党军在徐州地区集结了约八十万兵力，装备上占有明显优势。杜聿明判断，中野从大别山转出之后元气未复，重武器损失严重，各纵队兵员不足，是相对薄弱的一环。先打弱的，再打强的，符合用兵常理。 杜聿明对中野的判断有没有根据？有。 中野当时确实弱。七个步兵纵队加起来约十五万人，其中四个纵队在挺进大别山的过程中损失极大，重武器基本丢光。第一、第四纵队各有九个团，其余纵队只有六个团，第九纵队甚至只到了五个团。武器装备方面，中野的炮兵力量严重不足，跟黄维兵团没法比。 一个打过仗的人，看到这么一组数据，自然会动心思。杜聿明觉得，这就是那个“突破口”。 而且杜聿明把这个方案想得很完整。他不是只想着打刘伯承，他想的是先打弱敌、再打强敌，各个击破。黄百韬兵团在碾庄拖住华野，邱清泉和孙元良的机械化部队利用机动优势扑向中野，黄维从华中方向压过来形成夹击，速战速决之后再回师解围。环环相扣，逻辑上说得通。 甚至后来刘伯承本人看到了杜聿明的这份战争回忆录，都忍不住感慨，说这个方案“有些后怕”。 可杜聿明还是想漏了一件事。